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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政達/我兒子眼中所見

2018年7月14日 上午 12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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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次發生同樣的事件,我衝到那個男生面前,憤怒地舉起拳頭,我準備要「以暴制暴」。老師跑過來說:「我們全程都有錄影,要看嗎?」我氣消了些,放下拳頭,但還是衝到那個男生的媽媽前窮吼,那個媽媽是她兒子的代理人,終生的代理人。其實,我也是。

我但願能夠跟兒子談談暴力,暴力是這個世界構成的本質,原本誕生就來自陣痛。我想談談馮內克的作品,世界就是一座屠宰場,下不了場的擂台賽。兒子,你要不是還擊,要不就是躲開。

兒子默默聽我講這則老故事,「如果有人想背叛你,你會把背背向他嗎?」他正為了吃一塊鬆糕,不顧我的問題奔向印尼傭。「不會。」兒子回答,我想一個自閉症患者的心靈,並不會了解我的問題。

疏離曾是那個名叫莫里斯的人類學家的課題,「人這種動物,不過就是穿上衣服的猿猴。」莫里斯寫道。兒子與世界這麼疏離,卻又總愛與爸爸擠在一張床上睡覺,卻不准我觸碰他的身體。只有手指頭是不懂得背叛的,伸出三根手指頭,問兒子是多少,他就要從頭數起,把三數成五,莫非他心裡想著:「另外那兩根指頭太寂寞了。」手指頭會等他,儘管每天每天都在發生戰爭,都有人和人間的傾軋,手指頭從不背叛。

終於,計程車司機伸伸腰,帶我上路。我們繞過管制區的邊緣,一個熱鬧的慶典正在拒馬和鐵絲籠內舉行著,我聽見遠遠傳來像是坦克車行駛的聲音,內心卻無限的荒涼寂寞,「我要去解救我兒子了。」黃色計程車是我們的騎兵隊,寂寞,是那天我這個父親眼中所見,每個父親都沒有正式的就職典禮,隨時都擔任著無給職。

沒有人真的了解自閉症孩子的心靈世界,那是一塊陌生的新天地,很多東西都還要用手去指。許多人,包括從幼稚園、小學特教班一路到現在的機構,老師塞給父母一長串訓練目標,這個行為要改,那個行為要鼓勵,用畫圖和重量背心完成訓練的任務。「你都跟兒子做什麼活動?」老師問,「有時會去夜市夾娃娃。」我回答。

默默地,兒子學會了一種規則,早上他去拿聯絡簿,放進書包,背著書包等我們帶他出門。下午回來,拿出聯絡簿,放在固定的地方,也把書包放好。他巡視家中所有物件的位置,瓶瓶罐罐擺一直線,拖鞋要像衛兵那樣放整齊,他常常帶點責備的動作來整理我的書包,「怎麼會這麼亂?」為我放好鑰匙,其實是讓我常常找不到鑰匙。我們必須活在他的規則裡,我想,這就是他的承諾。

来源: ent.ltn.com.t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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